昨天妈妈打了通电话我,一接到电话,就开始抱怨我,说我好久都没打电话回家了,我算了算,不过一个星期而已,我就敷衍的说学习很忙,忘了打了,然后,妈妈还是在那边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然后才说,没什么事,只是打个电话,看看我还好吗,我说我又不是第一次来,干吗搞得好像我快要过不下去了似的,我好好的。她这才稍微的平静了点,然后又说了些琐碎的事,接着就问我圣诞节回不回家,我说不回吧,刚过了暑假没多久,不想回家,妈妈没说什么,只是说,也好也好。我心里其实真的好想说,妈妈,我好想你,真的好想你,我想明天就回去,永远都不来英国了,可是,我说了句再见,匆匆的就结束了谈话,因为如果继续讲下去,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要人不住眼泪了,如果我的声音变得沙哑了,妈妈也一定坚持不过一分钟,我们就又要抱着电话什么都不说,最后听着对方的哭声挂电话了,我们可没少这样浪费钱,好不容易挺过去了,我可不想重蹈覆辙。
回想暑假回家的时候,短短的两个月,我怕时间过得太快,每天都会很努力很乖的让妈妈开心,为她煮饭,陪她去玩,散步,聊天,甚至一起看电视,妈妈都觉得开心,因为妈妈说,一个人看电视真得很无聊。我带着我妈去拍大头贴,妈妈说,拍什么拍啊,你应该带着你女朋友去拍啊,到时人家说,这个孩子怎么回事啊,是不是找不到女朋友,带着他妈来了,我还是坚持要去,结果妈妈拗不过我,还是陪我去了,结果照出来她就说,看看我说不来吧,这都是年轻人的玩意儿,我照得难看死了,其实,我看得出,妈妈脸上的幸福。真的,一个平平凡凡的女人简简单单的幸福。妈妈说我变了,我说,我是装的,让你幸福两个月作为补偿。是不是装的,我想妈妈看得出来吧。
我喜欢叫妈妈,因为有一次,妈妈对我说,小的时候还知道亲妈妈,现在连声 妈都懒得叫了,都是妈,或者老妈,不孝顺。虽然是开着玩笑说的,可是从那以后,我都叫妈妈,这样,不仅仅是为了安慰妈妈,也可以让我的心坦然一点。
妈妈的身体不好,医生一直都不希望她要孩子,可是到了最后妈妈还是坚持要了我,我是凌晨出生的,而妈妈前一天的上午就进了手术室,中间妈妈休克了多少次,她自己都不知道。因为每次休克,她都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。
由于妈妈身体不好,奶不是很足,可是当时的我,饿了就想吃,不够吃了就哭,有一次,或许妈妈真的没奶了,可是我没吃饱,结果就用力的咬妈妈的乳头,结果竟然咬破了,奶是没了,可是血顺着伤口就流出来,我不哭了,可是妈妈痛得眼泪直流还不舍得打我。真的不知道,当时我吸的,除了妈妈的血,是不是还有妈妈的泪。
妈妈虽然要我比较晚,但是妈妈看起来听年轻的,可是,这样的她,却有了白头发,而且长得很快,如果她不染头发的话,现在应该已经是满头白发了,我问为什么,是不是吃盐吃得不够,我妈说是操心太多了吧,工作那么忙,有摊上个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,头发不白得快才怪呢。所以,我经常催着我妈去染头发,不是嫌弃我妈张白头发,是为了骗骗我充满负罪感的心,因为看到那为我长出来的白发,我比妈妈还难过。
其实,妈妈一直都不主张我出国的,我不知道为什么,可是上高二的我由于当时受了点挫折,心情很不好,再加上实在是不想面对不远的高考,就告诉妈妈,我要出国,开始妈妈一直不同意,我就开始胡闹,什么方法我都用过了,那时的我和妈妈之间,根本没办法说话,不是吵架,就是冷战,我当时还委屈的不得了,给同学打电话是哭得要死要活的,说真的,当时我真的是不想进那个家,在外边开开心心的我,一进家门,就被死气沉沉的气氛搞得笑不出来,就这样,关系越来越僵,我都不能想象,曾经那么默契的母子,怎么可能像现在一样,像对仇人,甚至觉得,妈妈生我就是个错。
我们的关系就一直是这样要死不活的,偶尔还要大吵一架的过了一段时间,妈妈病了,住院了,据大夫说是本来身体就不好,有长期心情不愉快,而且妈妈又到了更年期,所以导致了这场病,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妈妈,不知道为什么,我不知道说什么,也不想哭,心情很复杂,因为她毕竟是我的妈妈,她生病我不可能不担心,但是内心有还在怨恨着她不让我出国,再加上我更不愿承认妈妈的病是我气的,所以我想逃避。躲着不见妈妈,或者说,不敢见。
后来,妈妈出院了,不知道是痊愈了,还是不想呆在医院了,其实真正的原因,现在的我很清楚,是怕我一个人应付不来又要上学又要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。
过了一段时间,忽然有一天,妈妈对我说,明天不用去上学了,去这个语言学校上学吧,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就是说我还要在学校挨一年,只不过学校不一样罢了,但不管怎么说,这总算离出国近了一步。后来我才知道,在这以前,妈妈已经跑东跑西帮我联系签证中介,借钱存到银行,准备资料等等等等,只是她做的,我都没看到而已。我承认,当时的心情转好了一点,但对妈妈,好像还没有怎么改变。心里还是有种种的不满。
因为那个学校要住校,我就收拾好东西,戴上了衣服,钱,随身听还有游戏机,就去了,心想我终于可以不用天天回家了。到了新学校以后,考了试,分了班,我就跟着听课,听了一天,没什么特别的感觉,很快到了晚上,打开行李准备玩GB,怎么找都找不到,气的我只想打人,没电视,有没有电脑,现在连游戏机都忘带了,不过我清清楚楚地记得我装进袋子了啊,想了想,我才明白过来,一定是妈妈把他拿出来了,我马上打电话说,妈,我要回家,这里的住宿条件不好,冷气机一点也不凉,饭也难吃,讲课的内容太简单,这里不适合我,那边的妈妈,停了好久,一个游戏机就值得你这样?游戏机比妈妈重要,比你的前途重要,比什么都重要是吧?那好,你随便吧,不想在那边上就不要上了,但是你不用回家,家里没有游戏机,我把它扔了!我听到这里,挂上了电话,气的什么都说 不出来,心想,你随便翻我的行李还不告诉我,你还有理了!忽然看见一还有一条没有读的妈妈发来的短消息,因为早上上课走的急,忘了带手机,刚才拨电话的时候又没看,我还以为他发来道歉的,我一看时间是早上的:换了新学校了,就是新的开始,好好学习啊,妈妈希望你开开心心的,别在和妈妈斗气了。看完了,我愣住了,在我的人生中,我很少记得我后悔,那是最深刻的一次,当时真的觉得自己不是人,真希望刚才的电话没有打,希望没有对妈妈说过刚才的话,希望妈妈不生我的气,只是,什么都发生了。或许那是我对妈妈的态度的一个小小的改变的起点,但是我不原说那是转折点,因为我觉得,在那以后,我对妈妈只是好了一点点,直到最后我出国之前,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,没有对那个家有一点眷恋,或者,我真的是在那里呆了太久了,身边的司空见惯的东西都一钱不值,不光是我,人性就是这样的,反到有种成就感,觉得这是我努力的来的结果,我终于争取到我出国的权利。直到最后,妈妈送我出关的时候,我连头都没回一眼,妈妈说我没良心,我告诉她说我不敢看她,我怕我哭出来,但其实说是实在的,当时我的确是不敢回头看妈妈,因为我怕我回头了也哭不出来。
到了英国,我在飞机场就给妈妈打了个电话,妈妈等了我整整一夜没睡,就在等我的电话,我说妈妈,你明知道我飞十几个小时才到的,你怎么能一直等呢,妈妈只是说睡不着,电话是投币的,我说一句话就看着显示屏上的钱少了一半,我就慌慌张张的说到了,什么都好,然后嘱咐她赶快睡觉,就把电话挂了。到了住的地方已经是深夜了,到了以后就睡了,睡得很熟,或许是太累了。第二天早上跟着学校参观了一天,觉得什么都贵的吓死人,只买了一袋9P的面包,回到家,觉得好累,就又睡着了,第三天的早醒来,双眼盯着天花板,定了5秒钟,眼泪顺着眼角就流了出来,留得还很凶,一直流了好久,我都觉得莫名其妙的好笑,我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流泪,却怎么也停不住。后来,自己经历了一些事情,和学校关于交费的谈判,被一些莫名奇妙的眼神搞得很无奈的心情,交不到真心朋友,等等,这对于一个还没成年的我来说,确实是来得快了点,让我都来不及去想,就已经来等待着我去解决了,明白了生活的苦,才发现,原来以前的我的生活,是妈妈帮我解决了这一切,才是的我的生活变得安逸有规律,而我却以为那是一种无聊,我能说的,只是我是个愚蠢的不懂事的小孩。电话,打了不知道多少,眼泪,流了不知道多久,有一天,终于发现,我会笑了,在电话的那头,妈妈可以听到我的笑了,妈妈也开心地笑了,在那之后,除了18岁生日的时候,还有春节的那一次,都是我忍不住先难过,其他的我和妈妈的每次通话,都是温馨的,可爱的,令人期待的,到现在我才真正的体会到妈妈的苦,但其实我现在经历的一切,又都是妈妈为了我的将来,努力创造的,我想,用心良苦,就是这样了吧。所以说妈妈为我做的,我都是后之后觉,总会不理解妈妈的付出,因为我还不够成熟,真希望我能快点长大,可又很矛盾,因为,我不想妈妈这么快就老去,她还没有真正的享受自己的生活,自从有了我,实际上,妈妈是为了我而活的,她活的有多累,只有她自己明白。
现在我才知道,妈妈当时不是不想我出国,其实我们家的条件,要供一个在英国上学的学生真的不是很容易,可是,妈妈不是舍不得一点钱,最主要的,是妈妈舍不得我一个人在外边。可是她后来想了想,还是决定满足我的要求,因为她不想我埋怨她一辈子,妈妈说,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,走得通,你会骄傲一辈子,走不通你会痛苦一阵子,但是都可以重新再来,但是如果我不给你选择的机会,你这辈子都不会开心,也不会甘心,做妈妈的,怎么舍得看着自己的儿子不开心,所以妈妈妥协了,与其说是像我的无理妥协了,不如说是他的理性对自己的感性妥协了,妈妈也忍着痛,把自己养了17年的我,放飞了。妈妈说她尊重我的意见和选择,我觉得这是最感人的爱,为了这爱,情愿放手,让自己爱的人获得自由。我很后悔我到现在才明白妈妈,如果当时的我了解这一切,妈妈的白头发就会少一些吧。但有的时候就是这样,身在其中的时候怎么都感觉不到,直到分开了,充分体会了那种距离,那种想念,那种孤单,那种无助之后再重聚,一切都看得好清楚,也会更珍惜,因为,曾经的别离让我好害怕失去。我会把我想要的东西,抓得紧紧的。
但至少,神对我还挺好的,有许多人,真正明白自己母亲的时候,就是在墓碑前跪拜的时候,就算我现在还没有完全理解我的妈妈,不过我都会让她开开心心的,算是我的补偿,其实我很清楚,我怎样也不可能完全补偿我的妈妈对我付出的一切,可是妈妈把我养这么大,图的就是我的报偿吗?她最大的心愿,无非就是我可以快快乐乐的一辈子,而现在对我来说,妈妈能够快乐,我就一样快乐,真希望这种默契和幸福可以陪着我和我的妈妈,好久好久。如果这也算贪心,就罚我没有爱情,来换取妈妈的幸福好了。
(现在好想大家都是谈情说爱,我在这边说伟大的母爱好像很老土,但是一个在外边上学的儿子对母亲的爱,就是这么土。)
所有的母爱都是伟大的,只是有时候我们要到经历了很多才会发现和懂得品味。
只是,现在还不晚,恐怕真的到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 的时候才真的是后悔莫及吧。
有时候,母亲真的是用生命来守护我们。